八月末的兰州,黄昏来得比盛夏时早了一些。窗外的白杨树叶子开始微微泛黄,风吹过来的时候,能听见叶片摩擦的沙沙声。
巷子里卖瓜的摊贩收得也比往常早了,空气中飘着晚开的茉莉花香。这个时节,白天还热着,早晚已经有了凉意。
季节正在悄悄转换,日子看上去和昨天没什么不同,但你知道,一切都在慢慢变化着。
这让我想起这一期《读者》的卷首语,题目叫作《周而复始,却次次崭新》。
文章讲的是大提琴家马友友三次录制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的故事。第一次他二十多岁,技巧精湛,满是锐气;第二次人到中年,他开始寻找更广阔的哲学内涵;第三次六十多岁,乐评人说他的演奏充满了“抵达的慈悲”。
马友友说,这些乐曲从未改变,但他每次都能从中听到全新的呼唤。
文章还讲到了演员朱一龙,说他演同一出戏五十场、一百场,同样的台词同样的动作,但每次感受到的气息和节奏都会发生轻微的变化。
冰舞运动员在无数次旋转中寻找那零点五秒的改变。植物的叶子按照黄金角度层层叠加,从不重叠。
这大概就是生活本身的道理。每一天看上去都和前一天差不多,太阳照常升起,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但只要你用心去体会,每一天又都是新的。
就像这个八月的末尾,和去年的八月末尾很像,但又完全不同。
这一期的《读者》,就藏着许多这样的故事。
图片《读者》2026年第17期封面图片人生与情感林青霞写了一篇文章叫《闺密》,讲的是她和施南生的友情。施南生是香港电影界有名的制片人,在圈子里呼风唤雨,监制过《英雄本色》《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这些大片。
但在林青霞笔下,她只是一个会为爱情伤心的普通女人。施南生深爱着徐克,把他当艺术家崇拜,说如果有一天有别的女人能给他创作灵感,她会为他高兴。
可当那一天真的来了,她还是伤心了。
林青霞说,她目送施南生瘦长的背影踩着不稳的步伐走进寓所,心疼不已。后来施南生获得柏林电影节的金摄影奖,她一生获奖无数,但每一次领奖,她必定会感谢一个人——徐克。
还有一篇《海上漂流记》,讲的是广西一个叫秦剑平的生意人,去海口出差时不小心掉进了海里。
他不会游泳,在海上漂了七天,靠喝海水、吃浮标上的小螃蟹活了下来。
文章写得很细,写他怎么在黑暗里踩水,怎么写天亮了又黑了,怎么写他想起小时候卖菜的经历,想起欠了一百万债务时睡公园的日子。
他说,勇气来源于动手去做事。最后他被渔民救起来的时候,瘦了将近三十斤。
《缝隙里寻快乐》这篇讲的是现在的孩子在学校里被管得太严了。作者的儿子在午休时和同桌用橡皮屑搓成一个小球,觉得特别好玩。
作者想起自己小时候,下课可以在走廊里跑来跑去,可以串门,可以打闹。
现在的孩子被要求乖乖坐在位子上,不能大声说话,不能乱跑。
作者说,孩子的快乐只能藏在缝隙里,这不应该是正常的。
还有一篇叫《怀抱不可虚》,讲的是从筵席上给母亲带吃食的传统。
作者写了郑庄公和颍考叔的故事,写了陆绩怀橘的故事,还写了徐悲鸿去世时口袋里装着三颗没来得及给妻儿的水果糖。
作者说,祖母和母亲从席上带回来的花生、瓜子、水果糖,虽然不够一口,但按祖母的话说,“香个嘴呀”。这些细微的吃食,随着年月增加,慢慢变得丰盈起来。
图片供图:蓝莓图片文化与思考《当语言学家遇见朋克》讲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1990年,一支叫Bad Religion的朋克乐队写信给着名语言学家乔姆斯基,请他录一段八分钟的演讲。
乔姆斯基答应了。后来乐队把唱片寄给他,他听了半天,完全没听懂那首歌在说什么。
最后是一个十四岁的女孩给他写了一篇长文,详细分析了这首歌的含义。
这个故事说明,语言不仅有内在的逻辑系统,还有外在的文化语境。有些东西,不是靠聪明就能理解的,你得生活在那个环境里才行。
《文字怎么活下去》这篇讨论了在AI和短视频时代,文字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
作者说,摄影术发明的时候,画家们也觉得天要塌了。但莫奈和塞尚没有去辩护,他们转向了光影和印象,走向了结构和变形。
结果绘画的疆域反而更广阔了。文字也是一样,不需要去证明自己不会死,而是要找到新的可能性。
《黑天鹅与救生艇》讲的是经济学家塔勒布的故事。
他二十七岁那年,华尔街股市崩盘,所有人都慌了,只有他踏踏实实地睡了十二个小时。醒来的时候,他那些被同行嘲笑为“废纸”的期权,一夜之间给他赚了几百万美元。
塔勒布从小在黎巴嫩长大,内战爆发时,他每天吃晚饭的时候都不知道白天一起踢球的小伙伴还能活下来几个。
这种经历让他对不确定性特别敏感。他后来写了一本书叫《黑天鹅》,教人们怎么应对那些无法预测但影响巨大的事件。
《我不确定》讲的是诺曼底登陆前的气象决策。盟军最高统帅艾森豪威尔问首席气象顾问斯塔格,天气到底行不行。
斯塔格没有说“放心打”,也没有说“绝对不行”,他说的是“我不确定”。这句看似软弱的话里藏着一种更高级的诚实。
他没有用一个虚假的确定回答去换取所有人的安心。最后艾森豪威尔赌对了,登陆成功。
图片供图:蓝莓图片生活与话题《补链者红利》讲的是制造业的新机会。过去做生意讲究效率至上,要在全球范围内找最好的供应商。
但现在不一样了,安全和效率要并重。
如果你的产品能填补产业链上的空白,能增加中国经济的安全感,那你就有生存下来的机会。
作者说,制造业的春天来了。那些熬下来的制造业企业突然发现,原来的竞争对手有很多都被淘汰了,而自己的竞争力不知不觉有了长足的提升。
《什么在支撑年轻人安身立命》是黄灯老师的一篇演讲。
她讲了三个学生的故事。一个学生从广州的银行辞职回老家开木工坊,他妈妈一开始觉得大学白读了,后来发现儿子通过网络在全国各地有了客户,过得挺好。
另一个学生考研差了一个名次,没上成,去东莞开了个国学培训班,反而避开了“双减”的冲击。
还有一个学生从小跟着父母摆地摊,很早就有赚钱的意识,毕业后自己开了律师事务所。
黄灯老师说,这些孩子身上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来自家庭的滋养。祖辈无条件的爱,父母的言传身教,劳动的习惯,这些东西比分数重要得多。
《新人才定价时代》讨论了AI时代什么样的人最值钱。
作者说有三类人:一是AI协同者,不是会用AI工具就行,而是能把AI真正变成生产力;二是跨界连接者,能翻译不同系统的语言,让技术团队和市场团队不再打架;三是结果证明者,企业越来越不相信学历和头衔,只看你能不能出结果。
这一期杂志里还有一篇小说,叫《或然》,讲的是一个孩子在姥姥家长大的故事。
姥爷喜欢在周五晚上放电影,姥姥负责配乐,放的永远是莫扎特。姥爷最爱放的是《德古拉》,一部吸血鬼电影。
姥爷说,德古拉伯爵只是运气差,被诅咒长生不老,只能像野兽一样活着。
我们才是真的幸运,时候到了就能够死去。能够死亡,是人类最宝贵的财富。
小说的最后,主人公长大了,做了广告创意,赚了钱,开着新车回去看姥姥。
他把自己拍的广告片放给姥姥看,里面用了莫扎特的音乐。姥姥看完说“拍得不错”,但问他有没有听到莫扎特的音乐,姥姥说没有,她老了,耳背眼昏了。
这个故事让我想起这个八月的末尾。
夏天快要过去了,但还没有完全过去。树叶开始变黄,但大多数还是绿的。白天还热着,但早晚已经有了凉意。
季节就是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完成转换。生活也是这样,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悄悄发生着改变。
图片供图:蓝莓图片写在最后这一期的《读者》,有七十多篇文章,有小说,有散文,有杂谈,有诗歌。
它们来自不同的作者,讲述不同的故事,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是关于生活的。
关于怎么在困境中坚持下去,关于怎么在重复中发现新意,关于怎么在喧嚣中保持清醒,关于怎么在平凡的日子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
八月末的兰州,黄河水还是那样流着,不急不缓。白杨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着。巷子里的茉莉花还在开着。日子看上去和昨天没什么不同,但你知道,一切都在变化。就像这一期《读者》的卷首语说的那样——周而复始,却次次崭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