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有自己特别怕的事儿,怕虫子,怕恐怖片,怕上台演讲,怕开车……我现在发现,想克服“害怕”就要给它祛魅。当我们对一件事预设了很多可怕的结果,并在心里反复加戏的时候,它就越来越可怕。可怕的已经不是这个东西本身了,而是我们自己强大的想象力。

  
  所以,这时候,就需要做一做,做过了就会慢慢脱敏。不是说你会突然变神勇,而是你突然发现:哦,这个东西也就这样。
  
  那我来说说我脱敏的几件事。
  
  内向小孩儿脱敏我小时候特别内向,内向到什么程度呢?上幼儿园的时候,每天下午加餐一发完,我那份儿立刻被其他小朋友抢光。但我不去报告老师,因为我不敢说话,就自己安静地饿着。
  
  还有一次隔壁班家长开放日,要从我们班借人去上公开课展示。班上小朋友一波一波被选走,最后剩两个人:一个智力有缺陷的小朋友,还有我——嘴巴有缺陷的小朋友。
  
  上小学以后,不知道哪里来的觉醒,我决定不能一直当哑巴,于是给自己定了个硬性任务:每节课至少举一次手回答问题。刚开始真的很恐怖,举手的时候脑子里已经预演了自己说错话、全班大笑、人生从此完蛋的全套流程。可做的次数多了,发现我想的可怕场景并没发生,心理负担就越来越小。后来三年级开始有英语课,我就在前一晚把课文读熟,第二天主动举手朗读。这么反复练了几年,我对“当众发言”这件事慢慢脱敏了。
  
  我现在还是内向。朋友聚会插不上话,自己在家看书最舒服,社交活动也很少去。但面试、演讲、项目汇报、给学生上课,我已经不怕了。
  
  不再害怕动手上学那些年除了笔基本没拿过别的工具,高中化学实验课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挑战,倒试管的时候手都哆嗦。
  
  谁料高考时命运捉弄手残党,我首选的数学和金融专业全部落榜,结果被乱填的第三志愿电子工程专业录取了。好在学校工科不强,实验课也水,我哆哆嗦嗦混过去了。后来这个专业我一路读到博士,又当了老师,开始指导学生做实验——美国大学特别重视实验课,学分一半在实验上。可我还是一直尽量“苟着”,庆幸自己教的课只做弱电实验,不然真怕哪天把自己电没了。
  
  这种怕动手的恐惧一直如影随形。在油管上看别人改装车看得很上头,于是脑子一热买了辆商务车准备自己改。然而车刚送到,我立马后悔了,开始犹豫要不要退掉。内耗再三,我又想起那条“怕什么就去做一下试试”的人生准则。于是我拿曲线锯爬到了车顶上,第一次启动电锯锯车顶铁皮的时候,人和锯抖成了同一个频率。但我当时心一横:这块锯完,车就退不了了,我也就不用再纠结了。
  
  然后是第一次接水管、第一次打吊柜、第一次钻到车底下把柴油暖气的油嘴接到油箱上。每次开始一个新项目,我都会经历一套固定流程:先觉得自己可以——然后发现自己不可以——然后后悔——绝望——最后死马当活马医。慢慢地,我形成了一种奇妙的绝望中的自信:哪怕当下完全没思路,我也觉得应该可以查资料、看视频、试几次,最后总能弄出来。
  
  改装中的房车不再害怕让妈妈失望这件事对很多人也许不算难事,对我而言却是最难的。妈妈从小对我要求极为严格,考不好就会挨骂,于是我童年最大的恐惧就是没达到她的期望。后来我不断努力,考重点大学、读博士、创业,可妈妈总能再提出更高的预期。
  
  有一次她来美国看我,我开车路过一个富人区,大房子,草坪修得整齐漂亮。她看了一会儿说:“要是能在这里买房就好了。”
  
  这句话她自己可能都不记得了,我却难受了很久。我当时已经觉得自己很努力了,可还是买不起那里的房子。一种很熟悉的恐惧感涌上来:我让妈妈失望了。
  
  后来我去做了一段时间心理咨询,慢慢想明白一些事。有一天妈妈又提到类似的话题,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解释、会内耗、会暗暗发誓以后一定做到。但那天我只是说:“妈妈,我买不起,真的很遗憾了。”
  
  说完以后,我深深松了一口气。我曾经以为承认自己做不到是件很可怕的事,结果真正说出来以后才发现,困住我的从来都是我自己的恐惧。而现在,我还是我,她失望也就失望了。
  
  所以那些恐惧最可怕的部分,是不是从来只是我们自己在脑子里狂风暴雨?
  
  怕当众说话的时候,以为开口就会出丑;怕动手的时候,以为锯坏一块板子车就报废了;怕让妈妈失望的时候,以为承认自己不行就不配被爱了。
  
  但真的做了几次以后,事情反而变得很具体:说错一句话,改一下就行;开错一个出口,绕回来就行;东西装错了,拆掉重装就行; 买不起,就是买不起。
  
  好像也没有那么惊天动地。
  

  所以我现在的办法是:遇到害怕的事,先别在脑子里演练它的后果,去做一下,让它变成一件具体的事。具体的事,才好对付。




点赞(0)
发表
评论
返回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