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堂先生谈起苏轼,曾这样评价:“他是一个无可救药的乐天派。”


  可是,世人皆知苏轼随性洒脱,却不知他曾在无数次绝境中自救,在万般不如意中释然。命运从未偏爱他,给了他半生颠沛。可命运也从未辜负他,用起落沉浮成就他一生的精彩。读完苏轼的故事你便会明白:人生那些猝不及防的变故,其实都是命运最周到的安排。


  你经历的失去,是来沉淀你的


  苏轼的前半生,也曾被命运温柔眷顾。他年少便金榜题名,二十出头名震汴京,深得文坛领袖欧阳修赏识,仕途一片坦荡。彼时的他,意气风发,活在掌声与荣光里,心中满是建功立业的热忱。


  可是,命运却在这时给了他狠狠一击。二十八岁那年,妻子王弗因病去世。爱人骤然告别,成为他心底一道绵长的伤疤。这份痛楚还未消散,又传来父亲苏洵去世的消息。对苏轼来说,苏洵不仅是生养抚育自己的父亲,更是启蒙治学的严师,是立身处世的榜样。他们一起研读典籍,切磋写作,锤炼思辨。依照礼制,苏轼必须回乡守孝三年。当同辈官员纷纷站稳脚跟、步步晋升时,他只能放下所有抱负离京。他不仅失去了至亲的庇护,告别了相濡以沫的爱人,也错失了平步青云的大好时机。但接连的失去,没有让他消沉,反而让他在世事无常中顿悟了“人间至味是清欢”。


  他明白,人生有常亦无常,繁华不过是短暂馈赠,平淡才是生活本来的模样。于是,他开始沉下心性,深耕学识,用心体察烟火人间。往后无论登临巅峰,还是跌落低谷,他始终守得住本心,扛得住风雨,长成了最坚韧的“东坡居士”。


  有句话说:“所有的得到皆是幸运,所有的失去本是寻常。”我们总为走散的人流泪,为落空的期待反复内耗,总觉得失去意味着一无所有。殊不知,那些留不住的人和事,是岁月刻意留给你的历练。失去了一段关系,这让你学会自愈。失去了一些机会,你能借此拥有破局的勇气。每一次失去,都会沉淀出更强大的自己。


  你走过的坎坷,是来淬炼你的


  因为不愿卷入朝堂新旧党争,苏轼遭到排挤,先后调任密州、徐州等地。那时的密州,连年遭遇旱灾、蝗灾,田地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苏轼从一介京官,辗转到这贫苦之地,只能日食杞菊,住破屋舍,穿麻布衫。艰苦的生活,让苏轼“尘满面,鬓如霜”,他不禁发出“寂寞山城人老也”的哀叹。


  可是,局势再艰苦,身为地方官又如何能够置身事外呢?灾害频发,他就日日奔走在田间地头巡查灾情,亲自带队捕杀蝗虫,引水抗旱。官仓存粮紧缺,他就主动缩减俸禄,把粮食分给受灾百姓,自己常年以野菜粗粮为食。水患来袭,他就在城头搭建草庐,日夜驻守,连日不眠不休督工修筑堤坝、调度军民。这段外放的岁月,没有朝堂的荣光,没有盛名的加持,只剩无尽的清贫与奔波。但也正是这段鲜少被提及的苦寒经历,彻底淬炼了苏轼。


  环境破败又怎样,他说“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人生坎坷又如何,他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历经数年野菜陋居,他不再怨怼物质艰苦,而是学会在简陋日常中找乐子。超然台煮新茶、黄楼观天地、乡间看缫丝枣花,活得自在安宁。想起北宋哲学家张载的那句话:“富贵福泽,将厚吾之生也;贫贱忧戚,庸玉汝于成也。”


  命运丢下的所有泥泞,都是为了让你扎根生长。遇到坎坷,跨过去;遭受苦难,扛过去。把所有困难当做磨刀石,把所有风雨当成试炼场。那些咬着牙挺过的岁月,也终有一日,会成为耀眼的勋章。


  你受过的伤害,是来唤醒你的


  “伤口,是光进入你内心的地方。”对苏轼来说,亦是如此。他一生光明磊落,刚正耿直,不结党营私,不媚上欺下。可这份纯粹与赤诚,却让他成了朝堂小人的眼中钉。那时,朝堂变法之争愈演愈烈,苏轼因直言新法弊病卷入其中。一众政敌嫉妒他的才华与声望,刻意搜罗他的诗文,恶意曲解,给他安上“讥讽朝政、藐视皇权”的罪名。一夜之间,名扬天下的文人沦为阶下囚。他被投入牢狱,连日轮番被审讯,受尽屈辱。不少亲友畏惧朝堂威势,选择关门避祸,而构陷他的政敌,更是步步紧逼,不肯罢休。这就是轰动朝野的“乌台诗案”。


  一朝跌入深渊,苏轼才终于发现:?“蜗角虚名,蝇头微利,算来着甚干忙。”为了私欲勾心斗角,是世上最没意思的事。外界的口舌非议,从来左右不了真正的人生。出狱后,苏轼被贬黄州。在这里,虽然生活一贫如洗,但没有尔虞我诈,无需说短论长。他开垦城东坡地,躬耕劳作,自给自足,在清贫烟火里安顿身心。路遇暴雨,他说“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深夜赏月,他叹“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他跳出世俗的狭隘,挣脱名利的枷锁,真正活成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样子。所有打不倒你的诋毁与委屈,终会点燃你的灵魂,催动你的觉醒。有时候,命运给你的磋磨,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馈赠。


  你直面的遗憾,是来成全你的


  苏轼一生心系社稷,毕生都渴望安民济世。可命运弄人,他大半辈子都在漂泊中度过。“乌台诗案”事发,他被贬黄州。数年后再度被起用,又遭政敌排挤打压,接连被贬至惠州、儋州。苏轼人到暮年,仍要拖着年迈身躯,远赴天涯海角。他一生怀抱的报国理想,终究没能实现。


  以世俗的标准来看,他的人生满是缺憾。早年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晚年漂泊异乡,生活清苦。可正是这份贯穿一生的遗憾,成全了独一无二的千古苏东坡。倘若他一生仕途顺遂,稳居朝堂高位,世间或许只会多一位寻常朝臣,却会少一位惊艳千年的文坛大家。官场的失意和理想的落空,让他把目光从朝堂权谋,转向了万里山河和市井浮生。在惠州,他踏遍岭南山水,赏暮色远山,看万家灯火。在儋州,他就地取材,改良美食,以寻常食材烹制人间至味。当地文化闭塞,他便开堂讲学,无偿传道授业,开启海南文脉先河。这一路,他行过万水千山,却慢慢品出了“人间有味是清欢”的恬淡,悟透了“此心安处是吾乡”的人生真谛。


  命运没能给他世俗意义上的圆满,却赠予他通透豁达的人生境界。


  人这一生,谁没有一点意难平?面对那些来不及好好道别的人,没能实现的梦想,懵懂错过的真心,你沉溺于“我本可以”,执着于“早知当初”,可人这一生,圆满是侥幸,遗憾才是常态。与其在缺憾中痛苦,倒不如放下过往,看淡得失。要相信,所有遗憾,都是人生最好的成全。


  读完苏轼的故事,我终于彻底释然:命运所有的安排,从来都是刚刚好。起落刚好,得失刚好,别离与相逢刚好,磨难与成全也刚好。人生的所有境遇,都是你此生本该体验的风景。该来的躲不掉,该走的留不住。不必追过往繁华,不必惧前路风雨,坦然拥抱命运给你的一切。心安之处,便是一生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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