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民间正月初五迎财神。五路财神里除了大名鼎鼎的关公,还有赵公明、比干、王亥、柴荣。
柴荣就是洛阳人口中的柴王爷,史界公认的五代第一明君。他是后周第二任皇帝,亦是唯一以帝王身份跻身财神之列的君财神,放眼三界,独一无二。
热播剧《太平年》里的柴荣,生在礼崩乐坏、兵戈不止的乱世,却心怀苍生。他南征北战、重塑江山,革故鼎新、安抚万民,亲手把支离破碎的中原拉回正轨,也为后世奠定了天下归宋的统一基石。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柴荣明明当了皇帝,人们却偏爱叫他柴王爷?为什么身处五代十国那样的乱世,百姓偏要把他捧上财神席位?

弃商从戎,荣登帝位
柴荣真的当过王爷,但他并非生来就是贵族。他的人生起点,和乱世里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一样,微如草芥。
五代十国,是中国历史上极致黑暗的动荡年代。自朱温篡唐至北宋建立,短短五六十年,中原四分五裂,五度易主,14任皇帝走马灯般登场。“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弱肉强食是那个时代的通用法则。
柴荣就降生在这样的至暗时刻。
据《旧五代史》《新五代史》等记载,柴荣生于后梁贞明七年(公元921年),祖籍河北。在他两三岁时,后唐庄宗李存勖灭掉后梁,定都洛阳。当时战火连绵,民不聊生,唯有京城一带尚算安定。因家道中落,年幼的柴荣来到中原,寄养在姑姑柴氏家中。
柴氏本是后唐庄宗的妃嫔。后唐皇宫在今隋唐洛阳城遗址区内。庄宗驾崩后,柴氏被遣散出宫,在孟津黄河渡口邂逅了穷小兵郭威。
郭威侠骨仁心,英姿不凡。柴氏慧眼识英雄,不顾身份悬殊,毅然下嫁穷小子,倾尽财物资助郭威建功立业。
柴荣投奔姑姑时,柴氏与郭威成婚已久,仍无子嗣。夫妻俩见柴荣沉稳敦厚、勤勉聪慧,便将其收为养子,悉心栽培。柴荣自此改姓郭,又名郭荣。
这段亲缘,彻底改写了柴荣的人生,也改写了五代历史。
郭威是军人,常年在外征战,家里日子过得捉襟见肘。传说,懂事的柴荣主动扛起家庭重担,推着独轮车走南闯北贩茶,赚钱贴补家用。
他胆大心细,厚道守信,总能把货物安全送到目的地,且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他古道热肠,志存高远,眼见流民遍野、民生艰难,盼望着有朝一日能让大家都过上安生日子。
机会的来临,伴随着惨痛与绝望。
后唐覆灭后,郭威先后投效后晋、后汉。柴荣成年后弃商从戎,追随养父左右。他精于骑射,通文史,善理财,是郭威最得力的助手。
郭威智勇双全,官拜枢密使,执掌全国兵权,因功高震主,遭后汉隐帝猜忌。后汉乾祐三年(公元950年),郭家被满门抄斩,唯有郭威、柴荣父子幸免于难。
痛失至亲的郭威被逼起兵,推翻后汉,建立后周。广顺元年(公元951年),郭威称帝。两年后,柴荣被封为晋王,荣升“柴王爷”。
显德元年(公元954年),后周太祖郭威驾崩,33岁的柴荣继位称帝,后世尊为后周世宗。但老百姓仍亲切地喊他“柴王爷”。
心向一统,英雄本色
柴荣接手的,是一个内忧外患、风雨飘摇的烂摊子。他登基没几天,北汉国主刘崇就勾结契丹,入侵后周边境,觊觎中原。
契丹战力强悍。当年,后晋高祖石敬瑭正是在契丹大军的支持下,攻陷后唐京城洛阳。为此,“儿皇帝”石敬瑭不惜割让幽云十六州,认贼作父。
大敌当前,满朝文武都劝柴荣固守避战,但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帝王执意御驾亲征。
兵临高平(今山西高平),两军对垒,果然生变:后周两员大将临阵脱逃,右路防线瞬间崩溃。
危急关头,柴荣拔出佩剑,迎着箭雨冲上前线。眼见皇帝身先士卒、拼死杀敌,赵匡胤等后周将士深受鼓舞,奋勇冲杀。最终,后周军队以少胜多,打得敌人抱头鼠窜。
高平之战是柴荣的立国之战,也是赵匡胤——未来宋太祖的崛起之战。战后,柴荣铁腕整肃军纪,斩杀逃兵,重整禁军。作战勇猛的赵匡胤被破格提拔,后来成为禁军统帅。
柴荣早年混迹底层经商谋生,深知民间疾苦。他以雷霆手段革除弊政,直击五代沉疴:
整顿吏治,严惩贪腐,均田减税,与民休息;修订《大周刑统》,废除酷刑,为后世《宋刑统》奠定蓝本;治理黄河,疏通漕运,修复汴洛官道,大力发展商贸。
针对民间铜荒、钱荒,他还下令拆毁数万座寺院,熔化铜佛铸造铜钱,让僧尼还俗务农,充实劳动力。
中原经济迅速回暖,短短数年间,后周海晏河清,东京开封、西京洛阳重现繁华景象。给百姓活路的柴荣,成了人们心中的守护神。
天妒英才,神佑人间
汉家天子心怀九州,志在一统。史载,柴荣曾问精通术数的大臣王朴,自己能当多少年皇帝。王朴答:至少三十年。柴荣大喜,立下誓言:“当以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
他采纳王朴之策,定下“先南后北、先易后难”的统一战略,西征后蜀,三征南唐,横扫割据,开疆拓土;而后率军北伐契丹,仅用42天,便连克华北三关三州,兵不血刃收复大片失地,兵锋直指幽州(今北京)。
这是自石敬瑭割让幽云十六州以来,中原王朝最辉煌的军事胜利。契丹君臣听说柴荣亲至,闻风丧胆,甚至准备弃城而逃。
然而天妒英才,眼看幽云十六州近在咫尺,光复河山指日可待,柴荣却因积劳成疾骤然病倒,被迫班师回朝。
显德六年(公元959年),这位英雄帝王溘然长逝,年仅39岁。
柴荣在位仅五年半,却完成了许多帝王一生难以企及的功业,留下一个欣欣向荣的后周。在他死后不久,赵匡胤黄袍加身,建立宋朝,终结五代十国的分裂局面,开创了真正的“太平年”。宋朝的军政制度、统一战略、基本国策,几乎全盘承袭后周。可以说,没有柴荣的励精图治,就没有大宋的繁华盛世。
这位铁血丹心的帝王,虽未走完一统山河的征途,却为后世的太平年铺就了道路。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将他捧上神坛,尊为财神。
洛阳是郭威与柴氏一见倾心的结缘地,是柴荣生父柴守礼安享晚年的“老家”,是柴荣儿时成长的精神故土,更是他一生牵挂、倾力振兴的中原名都。从人间英主到民间财神,柴王爷始终护佑此城一方烟火,从未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