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洛阳》近期刊发“武则天与武周王朝”系列,写到武则天冲破门阀制度,广开选官渠道,让大批寒门子弟有了施展抱负的舞台。其中有个人,官虽不大,但名气很大,学者赖瑞和说唐史上“出现过两个很有个性、敢怒又敢言的正字”,有一个就是他——陈子昂。

献书得官
陈子昂是梓州射洪(今属四川)人,生于唐高宗显庆年间。他“家世富豪”,少时行侠仗义,射猎赌博,十八岁后幡然悔悟,开始发奋读书,不过数年便博览经史。有人看了他的诗文,惊道:“此子必为天下文宗矣!”
公元684年春,二十几岁的陈子昂在东都进士及第。按唐代官制,进士及第后需等候至少三年才有机会获授官职,且最好有人荐举,但陈子昂此前曾以文章干谒中书令薛元超,求荐举无果。
当时,大唐刚刚变“天”,中宗被废,睿宗居于别殿,不得干预政事,武则天临朝称制,唯才是举,陈子昂的机会来了。
唐高宗在洛阳贞观殿驾崩,灵驾是否西归?武则天犹豫不决。陈子昂以“草莽愚臣”的身份“冒死献书阙下”,“盛陈东都形胜,可以安置山陵,关中旱俭,灵驾西行不便”,为免劳民伤财,主张就地安葬。
陈子昂的谏言虽未被采纳,但他因此得到武则天的赏识,被召见于金华殿。武则天现场发问,陈子昂侃侃而谈,直接被授官为秘书省(后改称麟台)正字。
幸遇圣主
正字是九品官,跟校书郎一样,官虽不大,但够清贵,往往是高智商、高学历人才步入仕途的第一个官职。唐朝著名宰相张说就说过:“时辈皆以校书、正字为荣。”张说、元稹、李德裕等都起家校书郎,官至宰相。裴耀卿、刘晏等则以正字起家,官至宰相。
正字跟校书郎差不多,工作清闲,没啥压力,主要是让缺乏经验的年轻人先有个岗位历练一下,能够接近皇帝、权贵,有利于日后升迁。
白居易曾在诗中记录校书郎的悠闲,“独有懒慢者,日高头未梳”“三旬两入省,因得养顽疏”“既无衣食牵,亦少人事拘”“窗前有竹玩,门外有酒沽”。一个月去衙门点两次卯,其余时间就是在家睡懒觉,睡醒了赏竹、宴友、喝小酒。
正字也差不多。韦应物有一首诗叫《咏徐正字画青蝇》,青蝇就是苍蝇,徐正字上班太闲,也就改改错别字,还能画画苍蝇。
陈子昂并不想画蝇度日,常常“不务正业”,越级上疏。一来,他觉得自己遇到了圣主,在《答洛阳主人》一诗中称武则天为“明天子”,“草莽愚臣”获青睐,自当“论道匡君”。二来,他的谏书在朝野之间引起轰动,洛阳人纷纷传抄吟诵他的文章,甚至买卖抄本,流传到远方。他岂能不热血沸腾?
敢怒敢言
在《资治通鉴》中,司马光引用了多篇麟台正字陈子昂上疏的内容。无论武则天采纳与否,都可见这是陈子昂政治生涯中的高光时刻。
公元685年,陈正字上疏,认为朝廷派遣使者巡察四方,必须慎重挑选使者;宰相是陛下的腹心,刺史、县令是陛下的手足,这些人都必须精挑细选,可不能像隋炀帝那样信任贪心谄佞的大臣,终致亡国。这个陈正字,还真是啥话都敢说。不过,武则天后来派狄仁杰任江南巡抚使,就很符合陈子昂提的那些高标准。
公元686年,陈正字又上疏,认为武则天不应“大开诏狱,重设严刑”,并且又搬出前朝皇帝的教训给武则天上课。武则天没有听从他的劝告。
公元688年,武则天打算征召蜀地百姓“开山通道,出击生羌,因袭吐蕃”。陈正字上疏反对,认为蜀人弱小,不习兵战,山川阻隔,距离中原遥远,若无缘无故引起西羌、吐蕃的祸患,过不了一百年,蜀地就会变成戎人的地盘。自古以来国亡家败,无不是因为滥用武力,希望陛下仔细考虑。这回真劝住武则天了,蜀人因此避开了一场流血牺牲的厄运。
有趣的是,《资治通鉴》引用的多是陈子昂言辞激烈的奏章,而被司马光评为“辞婉意切,其论甚美”的那一篇,全文三千字,只引用了十几字。不管陈正字说话多难听,武则天总能一笑了之,或许这正是他敢怒又敢言的底气之一;要是换个皇帝,不知他得死多少回。